地震灾区:百无一用是记者?!
“如果你的照片拍得不够好,那是因为你离得不够近。”——一位著名的战地摄影师曾说过这样一句话。
读大学时,这句话成了我和不少同学膜拜的采访法则:接近现场,还原真实。然而,汶川地震后,当我真正有机会进入一线,我却迷茫了:我确实到了现场,但我究竟能为当地的灾民做什么,我是在添乱吗?
记者这个职业,在很多人眼中是神圣的,是因为他(她)敢于记录真实,惩恶扬善;然而,记录真实的另一面却是残忍的,记者可以堂而皇之地举着“记录真实的大旗”无情地揭露别人的伤疤,换取所谓的“眼球效应”。
当我从都江堰背着几十斤的行囊,冒着频频余震,爬过随时可能滑坡的山路,走进映秀时(白云顶隧道至百花镇搭了当地老乡的摩托车),一路的坚持,只因为一个信念:我是一名记者,应该到现场。
然而,当我真正进入映秀时,我却迷茫了。因为沿途背负行囊进入映秀的,只有以下几种人:前往抢险的救援人员、部队官兵和医疗人员,自发背送物品的志愿者,前往映秀寻亲的百姓。寻亲百姓的心情自不必说,其他进入映秀灾区的都是为救人而去,而我能做什么?
进入映秀后,这种疑团便一刻也未消除。地震后,映秀水质变浑,饮水成了一大问题。当地老乡烧好开水,为参与营救的官兵一杯杯倒水喝。为让每人都能喝到开水,每次只能给每人倒半杯开水,看到这一幕,我没好意思去接水。然而,我最终没能抵挡住口干舌燥的侵袭。在二河与岷江的交汇处的防护堤旁,一名外来志愿者递给了我一瓶啤酒,这是当地老乡从废墟中挖出的。我几乎是一口气喝完了这瓶啤酒,但总觉心中有愧,因为同样缺水的老乡和参与营救的官兵更有资格去喝。因为在救援中帮不上忙,递给我啤酒的这名志愿者和几名同伴决定离开映秀,返回都江堰,不给当地增添负担。
除了一瓶啤酒,第二天我还喝了上海消防的一碗白米粥。虽然我带够了几天的干粮,但顿顿干粮早已让我难以下咽。因为一开始缺粮,消防供给也十分紧张,无法保障每人都能喝到白粥。我喝了,自然占了一名战士的口粮。想想这些,愈加觉得自己像是在添乱。
我向来鄙视在别人最痛时,去揭别人的伤疤,更多的时候是默默地看,默默地听,默默地记……因为我们的笔,永远无法真切地描述别人失去亲人的那份痛苦!
因为通讯中断,一家卫星通讯公司在映秀搭建了一个工作站,免费提供了2部卫星电话,供当地老乡和亲人联络,互报平安。敏锐的同行,很快找到了这里,不少人开始利用电话报稿……
随着映秀道路的通畅和通讯的恢复,我离开了灾区,返回了上海。但我却总也不愿回忆起当时所发生的一切,甚至不愿再去整理当时拍摄的照片,因为我第一次觉得,作为一名记者,自己竟是如此的百无一用!
关机,睡觉,醒来,思索,依然无果……我似乎是一直逃避这个问题,甚至不愿打开电脑,但脑海里总浮现那些平凡的人:地震后,一个道口管理员坚守岗位,免费为过往行人烧开水;映秀小学的校长,为救学生,几天几夜不睡觉;为保护学生,百花小学的一名老师用自己的身体为2名学生撑起了生存的希望……
有朋友问,汶川之行,有何收获?我说,我看到了川人在面临灭顶之灾时所表现出的人性之善,也对自己对一直深爱的记者行业产生了迷茫。
朋友答曰,能够记录凡人在面临大灾时,所表现出的勇气和善良,激励人们遇挫前行,也算是一份价值;当然,如果能为抗震救灾献上一份力,自然更有意义。
也许吧,逃避解决不了问题,记者只是一份职业,但时刻都应牢记自己可以前往灾区记录,但不应给灾区添乱。如果我的文字能让人们为灾区祈福,勾起人们对善的共鸣,共御灾难,也算对得起自己手中的这只笔。愿逝者安息,生者有力!